“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这是你工作的疏忽!现在会社来想办法与佐久间小姐做解约切割和舆论善后工作,你也给我去好好反省!”

事务所的社长一大早就把懵逼的我叫来办公室,手指平板电脑连连咆哮——我手下管理的偶像艺人出了事,这笔账按照惯例来的话,妥妥地算在我的头上。

所以我即使心怀不满,也只能赔上笑脸,把责任全都揽在我这边,至少装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

“十分抱歉,这是我的看管责任……”

屏幕上不是什么佐久间小姐在握手会上露出不满表情的抓拍,也不是她粗暴对待我们这帮经纪人,屏幕上的画面,比我们预想的都要严重得多。

画面上的她仪容不整,衣衫零落。那被广大粉丝和宅男瞻仰和妄想着的躯体相当不堪入目,我和社长都不好意思继续看。

社长僵硬了几秒,也就只好把狠话连同“著名偶像佐久间初次流出”的偷拍录像一同关上,留下一脸愁眉不展的无奈。

“这也不全是你的责任,摩周君。你负有看管责任不假。但事发当夜,是她的私生活时间。如果佐久间小姐不自律,我们这些会社员确实也没办法……”

我抬起头来,用理所当然的眼光回答了他的自言自语。

“佐久间小姐那边的工作当然要做……但你也不能晾着。总社这边也已经做了安排,近期会把新人,也就是那位引起话题的有明小姐安排在你这。”

“啊……我……”面对这“处罚”结果,我表面上很惊讶,但是却在心里暗然一喜: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我所料呀。

失却佐久间理奈这一面招牌对他来说损失很大,作为下属当然能理解。但一个合格的领导不可能让一员合格的大将把双腿都插在泥潭里,当务之急肯定是重整业务,至少要抹平财报上的赤字才是。

看透了上级的心思,要让风暴不刮到自己脑袋上,也就很轻而易举啦。

“毕竟你是我们事务所经验最丰富,对外面世界了解最充分的年轻人……不多说了,现在就去准备善后吧。”社长无可奈何地拍了下我的肩,又叹了口气。

能逃离社长的唾沫攻势,我当然是点头一鞠躬“一直以来非常感谢您的关照,给您添麻烦了”就小心倒退着带上了社长室的门。

外面的所有人依旧能听清社长在里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发雷霆……

“佐久间小姐,明明热泉瘟疫后连政府都在扶持偶像业,作为文化复兴的重要环节,可在浅野小姐之后连你也出这种漏子。难不成你这家伙已经提前准备好违约金了吗?!”

社长皮鞋狠命踢桌脚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从门缝里传出来。佐久间的损失并不是财报上的损失那么简单,事务所乃至于会社肯定都要受连带影响。

“你这混蛋,知道整个会社花了多少钱和宝贵的精力在你身上么?就算你不在意,这对事务所,对会社的打击也是致命的!给我瞧瞧今天早上的娱乐新闻和财经新闻……不照顾你的个人声誉,你也要照顾下事务所总社的舆论和股价啊!”

“这种漏子?哎哎,摩周桑,你的艺人又被‘出道’了么?”制作人相模先生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很及时地坏笑着靠了过来。很明显他也能听得清楚那位总社“空降”下来的社长在狂吼些什么。或许可以这么说,他就是为了偷听才到社长室旁边的一体机打印文件的。

“有什么办法呢。”我摊手加耸肩,示意这和我无关,“这些新时代的大小姐被热泉瘟疫吓了一跳,然后就都开始及时行乐,我也很绝望呀!”

反正会社网站那边很快就会贴出佐久间理奈自愿和本事务所解约的声明,我这会儿怎么把这位“前偶像”的消息外传都已经不要紧——换言之,佐久间小姐的偶像生涯已经完蛋咯。倒是佐久间理奈的出事原因,我必须绝对地守口如瓶,不能从嘴里漏出哪怕一丝风来。

此时此刻无论我怎么痛心,都已经不用再承担任何实质上的责任。违约金应当由佐久间小姐来付,我只要做些给会社添了麻烦的姿态,把锅推得一干二净之余还显得自己能力尚存,就不至于被划入裁员名单里。

三言两句的寒暄之后,我绕过了纷纷议论的同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佐久间小姐的个人物品还有不少留存在这里,我也懒得收拾——反正她自己是要来这里认领的。

坐稳在位子上稍微松了口气之后,稍微环顾了下四周,打开了一款应用——应用界面上面满满的都是各种网络名人和偶像、声优,看上去就像是个传统的信息提供平台。

我皱着眉头喝着咖啡机里泡出的廉价“清洁水”,然后把鼠标挪到了刷新键上。果然,佐久间小姐的名字被放大了十二分,还加红框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没兴趣去看里头到底贴出了什么视频——那些猥琐宅男甘之若饴的细节,对我来说早就是烂熟于心。

刚入职时候某位前辈说过“我们的目标,就是做粉丝们肚子里的蛔虫”,作为一个对工作游刃有余的老手,这我还是自诩能做到的。

而且我还明白:如果敢有哪个活人敢维持这网站的持续更新,那他早就应该被红了眼的各大艺人事务所和知名艺人高价请黑社会给砍成两半,装进油桶倒上水泥一股脑儿丢进东京湾。或是在家被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员工找上门来提出巨额赔偿请求,这会儿恨不得自己能有十万个肾能卖——哪能还在半夜里更新出佐久间小姐的视频呢?

出事另有原因。

无数的宅男想要看到那光辉的偶像们在台下污秽不堪的那一幕——他们虽然厌恶别人站在主演的位置上,但是总不免用自己油光发亮的手掌在暗处刺激某个两腿间的器官,妄想着那暧昧而梦幻的主角会是他们自己。

而很不幸的是,有一款应用……在某些人的刻意引导下回应了他们的请求。这和我脱不开关系。我叹了口气,把应用界面关上,又直接把显示屏灭了,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发愣。

该跟佐久间理奈说实话吗?这样的念头刚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就被我用坏笑掐灭了。开什么玩笑!要下岗失业的话,一个人就足够了,为什么要给自己去找麻烦呢?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便开始整理起与佐久间理奈离职有关的文件材料。不过一会儿,匆匆赶来的佐久间理奈便已经没有了电话里表现出来的迟钝与毫不在意,此时的她哭得梨花带雨,连花时间化出来的淡妆和唇彩都给冲刷乱了。

摆在她面前的,是刚出炉的解约文件,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她要赔给事务所的违约金金额。

而我只是轻轻地瞥了一下金额的位数,便惨淡地苦笑了两声:心里为和她撇清了关系而庆幸不已。这笔大得有些恐怖的钱不是谁能够轻易还清的。

我想想都明白,事务所这是逼着她去陪酒和下海赚钱来还清违约金。除此之外,她也就只有去卧轨轻生这一条路可选了。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摩周先生,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等我说些什么,她就可怜兮兮地带着哭腔开口了。

我无奈地指着电脑屏幕,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刷新键。“你先看看,眼下这几个宅向站点的新闻点击量和评论数。这是我们事务所能压得下来的吗?明显不能吧。而且你要知道,在上面留痕迹的不是别人,可都是你的粉丝呢。”

决绝的口气并非我所愿,而是这个业界的公理。我倘若还和佐久间理奈继续不明不白地藕断丝连,那么她的坠毁很有可能就会连累到我,让我刚有起色的事业一齐完蛋。

其实这些宅向站点的新闻,说到底还是能删除的。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几年,里世界的规则也算是了解一些——只要点击量还没达到夸张的地步,不怎么轰动的小绯闻突然消失,大家也就见怪不怪。就算有什么所谓的专业人士闲得没事干,挖出了点网页快照之类的证据,也终究砸不出什么水花。

可一旦点击量和评论量都上去了,就算是内阁和官房长官出面,也于事无补。官房长官或许能一手遮天,用强制性的行政手段把网络上的讨论全部压制一阵子,

但内阁和国会不是属于某个人的“真理部”,下辖的暴力机关也是由人组成,贸然出手只不过会让丑闻升温。

而眼下不只是这些站点和2CH上的匿名发帖回复量开始爆发,推特上有关于佐久间理奈的讨论规模早就滚起了雪球,即使清除掉痕迹也清除不掉观众的记忆。

绝望的佐久间理奈捂紧了脸,又开始嚎啕大哭——半天之前,她在自以为很隐秘的地方开了个下限很低的派对,可谁知道仅仅才过了几个小时,不知由谁录下的视频就开始疯狂外传。

眼下她又开始在这隔音的办公室里哭得惊天动地,但我也没什么安慰的话拿得出口,就干脆直接把事情挑明了说,连带从道义角度上把锅推得干净些:“打从你出道的时候,我就明确地告诫过你了。偶像不是尊称,而是你的工作……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下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很惭愧又很残酷,我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扮演的,都是一个能给她出路和指导方向的邻家大哥哥角色。可现在我帮不了她。她这会儿要面对的是粉丝们的愤怒和辱骂。只有这些粉丝们愿意为她的歌声和容貌以及表演、配音等闪光点掏腰包,她才能继续光鲜地以一个偶像的身份活下去。

我稍微向办公桌的角落倾斜了点视线——被她装点得很可爱的手机这会儿不停地细微振动,屏幕反复点亮又熄灭。

谁都能想得到,点亮屏幕的推送信息,全都是她粉丝的粗鄙评论——甚至不乏那些铁杆粉丝的死亡威胁……以她的胆识和定力而言,她当然没办法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之中拿定什么主意,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哭而已。

所以我也就只好掩门走出办公室,放她在这里头哭个痛快。

出乎我的意料,早有个人在门外,手里捏着两罐品位不差的罐装咖啡等着我。

“相模,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啦?”

“从佐久间开始哭到现在吧,不算很久。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做。社长那边早上就说了,佐久间的事务安排一律搁置。”

“那社长呢?”

“社长啊,他忙得焦头烂额,先是训斥我们,然后就是被总社那边的人训斥,现在管不上我们了。”相模把易拉罐甩到我的手上,“摩周桑,里头小姑娘哭得很起劲啊,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耶……现在她是什么个情况?”

我毫不犹豫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咖啡。“先要多谢相模君。事务所的咖啡机一天比一天夸张,眼下怕是可以一边在壶里养金鱼,一边冲泡咖啡了吧?”

我和他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佐久间理奈带来的紧张气氛也被吹得七零八落。靠墙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把表情平复,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上。

“总社那边对我们事务所发来的指令,你也应该收得到吧?佐久间理奈就算是到此为止了。至于其他的情况……你可以看一眼她的推特,去看看她的粉丝现在对这高岭之花有什么意见嘛。”

“这就不用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粉丝们会有多生气,大家都知道的。”制作人相模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他很快话锋一转,又碰了碰我手里的易拉罐,“倒是你上次跟我说过,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把掌握的情报和我分享……”

“我就知道相模桑要提这个。真是拗不过你。”早有心理准备的我深吸一口气,把他拉到了事务所外面毗邻池袋风景的阳台,又合上了推拉门,让里面听不到我的声音。

“近来几个月,有个叫小游戏 的应用很出名。相模桑,你知道吗?”

窗外的池袋街道布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天色阴沉,云幕下即使视野清晰,流动着的空气还是让人觉得压抑。

相模一脸不解地靠在栏杆上,“知道啊,我的电脑和手机里就有。它能给我提示工作日程,推送我关注的娱乐新闻和国际新闻,还能给我点外卖。哦对了,前两天我在录音棚不小心过了饭点,这东西可是帮了大忙……但是,你说这东西和近来这种情况能有什么关系?”

“你的需求展现在小游戏面前,所以小游戏为你预测……哦,推送了工作信息和你炒外汇需要的国际消息,以及为你提供了用餐服务。”见他点点头,我便继续推进,“那相模桑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的客户,展现给小游戏的是什么需求?”

“哦,原来如此!”相模桑一拍手,“他们的需求就是了解偶像的每一处细节,寻找她们的写真图,听她们的声音,以及在社区里留言讨论偶像……”

“当然,还有些色色的网络内容了。”我打了个响指,掩盖住我说谎时的心虚,“需求在那里,小游戏就会去响应,这是它的核心功能,除此之外一概不管。相模桑,你说以前哪有谁敢这么明白地和咱们会社作对?就算证据确凿,那也应该是先联系社长,然后社长出钱把这证据买下来,这样才对。”

制作人相模先生连连点头,就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当然我也很清楚,事实并非如此地简单易懂。小游戏是怎么和偶像扯上关系的?这其中的细节我可不敢直接说清楚。

此后,佐久间理奈低眉顺眼地接受一切批评与责骂,还厚着脸皮赖到了下班,可也等不来事情的转机。

在八个多小时的上班时间里,她在我的指导下发了三条道歉推特,其中一张带着自己化过妆的哭脸——可这依旧没用。推特下面的高赞评论几乎全是对她的挖苦和嘲讽,少数几条给她鼓气的评论不是被辱骂骚扰到评论者自行删除,就是被淹没在了谩骂的海洋里,无人问津。

再怎么善后都没用,这么安慰着她的我当然明白。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安慰她,让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责任,进而让她今后不再哭哭啼啼地到事务所来寻死闹事,来打扰我的工作而已。说起来这么做很残酷,但或许就是我能给她最后的一丝温柔了。

日落之时,在清洁工和事务所聘任保安的催促之下,她只好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事务所的玻璃大门,不情愿地下了写字楼的公用电梯。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流连忘返”:写字楼外面,密密麻麻的满是等待着她的各路记者。他们打从早上就得到了消息,翘首以待。

而她无论是从正门出去,亦或是从地下车库出去,都会瞬间被一堆记者团团围住,难以脱身。预见到这点,我迅速从楼梯而不是电梯下楼,趁着记者围攻佐久间的时候,装作无关人士低着头迅速快步离开,很快和纷乱的池袋夜景融为一体。

我来不及去感叹这场景,迈开脚便上了一辆之前早就在街边预约好的智能车。在这一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经再没一点心情去挤地铁回家了。



2CH:日本最大的匿名讨论版,类似于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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